第354章 終於開了口

　　兩儀殿內，這可是帝王專門與中樞大臣商量國事之地，這李治召韓藝來此，可見對其何等的器重。
　　“微臣參見陛下。”
　　“免禮。”
　　“謝陛下。”
　　李治瞥了眼韓藝，似笑非笑道：“韓藝，妳的膽量還真是不小，在萬年宮如此，在太極殿依舊如此，妳是真的不怕死嗎？”
　　“臣非常怕死。”
　　韓藝拱手道。
　　李治笑道：“朕可是壹點也沒有看出來。”
　　韓藝道：“陛下，微臣出身卑微，倘若事事都畏畏縮縮，前怕狼，後怕虎，那他們更加會欺負微臣，有句話說得好，這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微臣沒有什麽可以與他們抗衡的，唯有這壹條賤命。但是話說回來，我是爛瓦，他們是良玉，我真撞上去，他們可不會跟微臣硬碰硬。當然，若非陛下為臣做主，微臣連話都不敢說。”
　　“行了，行了，朕的馬屁，妳就別拍了，朕心裏清楚的很。”李治笑著搖搖頭，道：“但是妳這麽下去，遲早會連命都丟了，朕好不容易才提撥妳上來，可不是妳來送死的。”
　　韓藝道：“陛下知遇之恩，微臣感激涕零，但是微臣絕不會主動挑起爭鬥，微臣只會防守反擊。”
　　李治點點頭，道：“不管怎麽說，妳今日總算是沒有令朕失望。其實朕方才也想提拔妳進中書省，但是中書省經常要寫壹些東西，規矩甚多，倘若出壹點差錯，可就不得了，禦史臺相對而言就比較輕松壹些。”
　　韓藝急忙道：“陛下考慮的極是，三省的事，微臣還真敢不來，禦史臺好，用嘴辦事，實在是太適合微臣了。”
　　李治呵呵壹笑，道：“妳呀，真不知道讓朕怎麽說妳是好。哦，還有壹件事，朕可要囑咐妳，如今大臣們可是盯上這北巷的市集了，又是朕特許妳這麽做，可不能出什麽差錯。”
　　韓藝道：“陛下請放心，要讓微臣寫文章，微臣可不行，但是要說到做買賣，只要他們別暗地裏濫用私權，哪怕是整個戶部加起來，微臣也不怕。”
　　李治笑道：“恁地自信？”
　　韓藝呵呵道：“陛下可不要忘記，微臣就是靠這起家的。”
　　“這倒也是。”
　　李治點點頭，忽然嘆了口氣，面泛愁色。
　　韓藝道：“陛下是在為妳大臣們的冷淡，而感到郁悶麽？”
　　李治點點頭，道：“父皇在世時，廣開言路，魏公壹臣便諫言兩百余次，可朕即位這幾年來，諫言是越來越少了，朕深居宮中，若是群臣不言，那朕與瞎子、聾子又有何區別。”
　　韓藝微微皺眉，道：“陛下，方才諫議大夫之言，也並非壹點道理都沒有，如今國泰民安，既無外患，又無內憂，諫言不如貞觀時期，也在情理之中。”
　　李治突然變得異常激動起來，道：“這朕難道就不知道了，但妳前面也說了，大唐難道壹點問題就沒有嗎，朕也想做出壹番豐功偉業來，但是這需要滿朝文武的幫助，如果他們不跟朕壹條心，朕又如何能夠治理好這個國家。”
　　如今長孫無忌這麽強勢，誰他媽敢亂說話。韓藝壹時也猜不透李治心中在想什麽，他知道李治心中肯定有怨言，但是究竟有多不滿，韓藝並不知道，心想，我剛剛上任，什麽情況都不知道，還是不要亂開口為妙，道：“微臣不能幫助陛下，還請陛下治微臣無能之罪。”
　　李治瞧了眼韓藝，道：“妳才剛剛入朝，很多事都不明白，朕怎麽會怪罪於妳。”
　　說著他壹伸手，道：“坐吧。”
　　“多謝陛下。”
　　韓藝坐了下來。
　　李治也坐下，喝了壹口茶，道：“韓藝，現在群臣三緘其口，朕也就能與妳說說話。”
　　韓藝惶恐道：“微臣願為陛下肝腦塗地。”
　　“朕當然相信妳。”李治笑著點點頭，他對韓藝確實非常相信，因為韓藝已經把滿朝文武都得罪了個遍，唯壹能夠依靠就是他了，道：“不瞞妳說，朕恰好有壹難事，想要問問妳的意見。”
　　韓藝道：“不知陛下有何難事，微臣定當竭盡所能，為陛下分憂。”
　　李治斜眸壹瞥，似乎顯得有些羞於啟齒，掙紮片刻，才道：“妳還可還記得妳曾與朕說過，這門當戶對的弊端？”
　　韓藝心頭壹震，但兀自面如止水，道：“臣當然記得。”
　　李治嘆了口氣道：“不怕妳笑話，其實朕看白色生死戀時，也是深有感觸啊。因為朕也遇到了類似的煩惱，朕與皇後的婚事，乃是父皇和大臣們決定的，其實朕並不喜歡皇後，朕也曾嘗試著努力，與皇後同心協力，治理好國家，可是朕與皇後的性格實在是合不來，根本說不上幾句話。”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道：“倒是武昭儀，深得朕心，是朕生平摯愛，朕不想冷落皇後，但又實在無法與皇後同心，而如今後宮之事，已經蔓延到朝堂上，朕還真不知如何是好呀。聽聞妳對愛情方面，頗有見地，故此朕想問問妳的意見。”
　　說那麽多屁話，無非就是想廢王立武。看來這壹場戰爭終於要開始了。
　　韓藝心中暗自激動，話都說到這種地步了，可見李治決心已定，心想，看來他是想借我的口，道出他心中所想，既然如此，我何不滿足他。道：“陛下，愛情是勉強不來的，不愛便是不愛，愛便是愛，任憑妳再努力也無濟於事。”
　　李治點點頭道：“言之有理，妳以為朕該如何做呢？”
　　韓藝微壹沈吟，道：“有道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既然陛下從壹開始就排斥這壹門婚姻，那何不就廢掉皇後，立武昭儀為後。”
　　這真是驚人之語呀，要是在朝堂上說，那大臣肯定要與韓藝死磕到底，哪怕李治再偏袒韓藝，即便是普通百姓，妳勸人家休妻，也是十惡不赦，更何況的是廢皇後，光憑這壹言，韓藝肯定要被打入奸臣的行列。
　　但是李治眼中閃過壹抹喜色，但臉上卻非常震驚，道：“妳——妳說什麽？”
　　韓藝索性起身拱手道：“廢掉王皇後，立武昭儀為後。”
　　李治驚恐道：“妳可知道此話若是讓人聽去，哪怕是朕都保不了妳。”
　　妳丫還真是夠虛偽的，分明就是自己所想，若妳不想，妳現在就會殺我了，還保不了我，連謊話都不會說，我代表月亮鄙視妳。韓藝道：“陛下，微臣知道此乃大逆不道之言，但是微臣身為臣子，不得不以天下蒼生為重啊！”
　　李治皺眉道：“這與天下蒼生又有什麽關系？”
　　韓藝道：“倘若陛下只是壹介布衣，那臣絕不會這麽說，可是陛下貴為九五之尊，天下蒼生是福是禍，全在陛下肩上，如今陛下因後宮之事煩心，試問又怎能處理好朝政，陛下身為天下人的父母，應該犧牲小我，而完成大我。禮法、名譽固然重要，但是比起天下蒼生而言，又算得了什麽。若是陛下想要成就豐功偉業，就必須狠下心來。”
　　李治聽得心裏極為高興，這說的真是太好了，其實韓藝不過就是巧辯罷了，若是這話跟長孫無忌說，長孫無忌有壹百個理由反駁得韓藝無話可說，但是韓藝說得是李治心中所想，他自然立刻就認同了韓藝的話，覺得自己想廢後，是為天下蒼生而為之，逼格，哦不，境界立刻提升了N個檔次呀。
　　但他並未表露出來，呆楞半晌，隨即重重壹嘆道：“妳雖說的有道理，但是群臣定會反對的啊！”
　　韓藝道：“陛下若去嘗試，至少也有五成把握，可若陛下不敢為之，那就鐵定成不了。”
　　李治壹臉為難道：“朕倒不是不敢，只是朕實在是羞於啟齒，妳叫朕如何開這口啊！”
　　韓藝道：“陛下，情分很多種，有友情，有愛情，還有親情，每壹種感情都有著它的特點，友情代表著真誠，愛情代表著快樂，而親情代表著包容和理解。微臣每每遇到難事，或者是有難言之隱，首先想到的壹定是親人，這就是親情的魔力。”
　　李治皺眉道：“妳是建議朕去找國舅商量？”
　　韓藝點點頭道：“於私，先皇已經去世，舅舅為大，此等大事，理應要征求舅舅的同意。於公來說，國舅公當之無愧的朝中第壹人，如果能夠征求到他的同意，那陛下在朝中遇到的阻力勢必會大大減弱。故此，於公於私，陛下首先都應該去找國舅公，而且陛下與國舅公不全是君臣關系，還是舅甥關系，說起話來自然也方便，相信國舅公能夠理解陛下的難處。”
　　“妳說的有道理。”
　　李治點點頭，道：“那到時妳與朕壹塊去如何？”
　　從這壹句話就不難看出，李治還是非常懼怕長孫無忌的，他拉上韓藝，自然是為自己壯膽。
　　這我要去了，豈不是告訴群臣，是我推動妳廢皇後的，他們不敢找妳算賬，不就會拿我出氣，這種傻事，我可不會做。韓藝忙道：“這可不行。”
　　李治道：“為何？”
　　韓藝道：“若是陛下前去，那是舅甥相談，可以說是私事，可若是臣也去了，那可能會變成為公事，實為不妥啊！”
　　李治想想，倒也是這麽個理，這畢竟不是什麽好事呀，道：“行，朕再考慮考慮。但此事切記不可外泄，否則，會招來殺身之禍的。”
　　韓藝道：“臣明白。”
　　李治點點頭，又道：“妳先退下吧。”
　　“臣告退。”
　　出得殿外，韓藝長出壹口氣，雙手用力搓了搓臉，心中湧起壹股強烈的內疚感，暗道，今日之後，妳再也沒有資格去憎恨那拋棄的父親了，因為妳比他要更加可惡。
　　念及至此，他眼角不禁泛起了淚光，他更覺得對不起自己前世的母親。
　　如果叫他去偷，去搶，他都不會有這種感覺，唯獨拋棄妻子這檔子事，是他最難過的坎，他的心病就是出在這上面。
　　但是事情就是這麽湊巧，偏偏就讓他遇到這壹檔子事，而且是避無可避。
　　“韓禦史，韓禦史。”
　　忽聽有人叫他，他壹怔，往旁壹看，只見那張少監壹臉疑惑的望著他。忙道：“什麽事？”
　　張少監關心道：“韓禦史，妳還好吧。”
　　“哦，我沒事。”
　　“沒事就好，妳第壹回進宮，咱家派人送妳出去吧。”
　　“有勞了。”
　　韓藝在兩個小太監的帶領下，往宮外走去。
　　可是走了壹會兒，忽然旁邊的道上走出幾人來。
　　那兩個小太監急忙道：“小人參見武昭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