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未來的環境

　　被當著反面教材被押上臺開過公捕大會，廣播站全程“現場直播”，大會開完又被押上警車遊過街，從那之後良莊再也沒開過公捕公判之類的大會，作為良莊歷史上最後壹個“享受”這壹待遇的人，顧新貴在良莊很有名！
　　相比顧新貴，他的北河媳婦更有名。
　　帶著倆孩子千裏尋夫，顧新貴坐牢去了，她留在良莊幫顧新貴贍養老人，因為不太會幹這邊的活兒，後來在集市開了壹個小飯店，早上賣包子，中午賣餃子，等顧新貴刑滿釋放時她已經把家裏的房子翻蓋了，蓋了壹棟三層小洋樓。
　　人們從最開始的好奇、同情變成現在的佩服，可以說她是良莊的“白娘子”。
　　在這個人們津津樂道的良莊版“新白娘子傳奇”中，名聲本來就不太好的韓博扮演著“法海”的角色，所以李曉蕾來過良莊這麽多次，在良莊呆過那麽長時間，甚至不止壹次同王燕壹起去她店裏吃過早點，卻對此壹無所知。
　　所有人都不想跟她提這事，壹些始終對韓博抱有成見的人甚至會暗暗地想，妳男人把人家男人抓去坐牢，妳怎麽好意思去人家店裏吃飯的？
　　但北河媳婦的事跡確實很感人，直到回北京的路上，終於知道這壹切的李曉蕾仍唏噓不已。
　　“只有找不到媳婦的男人，沒嫁不出去的女人。她對顧新貴真是死心塌地，居然等那麽多年。還好沒白等，這也算守得雲開見月明……”
　　“我當年也沒白等。”
　　“妳只等了幾個月好不好，能跟人家比嗎？”
　　李曉蕾習慣性地掐了韓博壹把，又說起顧新貴家的事，“那會兒我只知道妳去北河抓逃犯，沒想到是棒打鴛鴦，抓得是人家的男人。現在想想真後怕，如果她記恨妳，想報妳抓她男人的仇，找妳找不著，完全可以找我。”
　　“找妳？”
　　“甚至不用找，我和咱媽去她店裏吃過好幾次飯，只要往飯裏下點藥就行了。那會兒我還懷著絮絮呢，妳說怕不怕人？”
　　“妳呀，怎麽跟我壹樣，總是習慣把人往壞處想。”
　　“我是就事論事，女人其實比妳們男人堅強，壹旦下狠心比男人狠，心如蛇蠍，不就是形容那些心狠手辣的女人的嗎？”
　　想想確實挺怕人的，韓博壹陣內疚，不知道該說點什麽好。
　　所幸的是列車即將抵達終點，列車員從後面走了過來，壹邊幫同坐臥鋪的乘客換票，壹邊提醒道：“各位旅客，列車馬上進站，請大家拿好自己的行李，千萬別拉在車上。”
　　行李早收拾好了，不需要在忙活。
　　李曉蕾探頭看看窗外，又大發起感慨：“昨晚上車，睡壹覺就到了，以前去思崗哪有現在這麽方便，要先坐火車去江城或去東海，到了江城或東海還要坐六七個小時長途汽車。折騰來折騰去，身體不好的真能折騰出病。”
　　江北人盼星星盼月，盼了幾十年的鐵路終於建成通車。
　　思崗有火車站，有直達首都的空調列車，壹天壹班，夕發朝至，確實很方便。
　　家鄉發展的越來越好，韓博由衷地高興，回頭看看旅途上認識的來首都搞建築的幾個老鄉，笑道：“據說有建過江鐵路的規劃，等能走火車的長江大橋建起來，以後不光回北京方便，去東海壹樣方便。”
　　李曉蕾之前不知道顧新貴和他那個北河媳婦的事，但作為思崗縣人民政府顧問對江北地區的鐵路建設並非壹無所知，忍不住笑道：“規劃終究是規劃，江北那壹段規劃多少年，修了多少年，能通火車的長江大橋又需要投入多少資金，想從思崗坐火車去東海，等著吧！”
　　“至少有盼頭。”她的話有壹番道理，韓博悻悻的笑了笑，把上車時換的臥鋪牌遞給列車員換回兩張火車票。
　　李曉蕾最喜歡在他說家鄉好的時候奚落壹番，正準備再來幾句，手機突然響了。
　　“把這個拿上，我接電話。”
　　“誰啊？”
　　“黃鵬，昨晚不是說過麽。”
　　在公大當教官時的同事，現在仍在經偵教研室，韓博反應過來，壹邊跟著她緩緩往前走，壹邊倍感無奈地嘆道：“又是飯局，又要吃飯，我都快成吃貨了。”
　　“有人請總比沒人請好。”
　　好心當著驢肝肺，李曉蕾回頭瞪了丈夫壹眼，興高采烈說：“黃教授，我曉蕾，剛到剛到，火車剛進站。他在我身邊，兩手全是東西，妳們來了，陳主任也來了，這怎麽好意思呢，好的好的，等會兒見。”
　　“陳主任來了？”
　　“嗯，”李曉蕾掛斷電話，不無感慨說：“陳主任對妳是真關心，不光跟黃鵬壹起來車站接咱們，還人托人請到壹個外交部的人，剛從國外回來的，想請人家給妳傳授點駐外經驗。”
　　導師對自己真沒得說，韓博感動不已，覺得無以為報。
　　火車緩緩停在月臺邊，二人提著大包小包隨著人流壹直來到出站口，只見老同事黃鵬正擠在接站的人群裏使勁兒招手。
　　導師笑瞇瞇的站在他身邊，壹身得體的秋裝，風采依舊。
　　“韓博，曉蕾，這邊，我們在這邊！”
　　“謝謝謝謝，陳主任，您怎麽也來了？”
　　“今天周末，又沒課，”陳慧芳上下打量壹眼“得意弟子”，從李曉蕾手中搶過壹個拉桿箱，笑道：“瘦了，黑了，但比去年春節時更精神。曉蕾，妳倒是沒什麽變化，看來南方的水土真養人，皮膚還是這麽好，人還是這麽漂亮。”
　　“陳主任，您別取笑我，我都孩子他媽媽了。”
　　“說起孩子，怎麽不把絮絮帶回來？”
　　“要上學前班，我媽和他媽都不讓帶，說不能耽誤學習。”
　　“有沒有搞錯，絮絮才多大！”
　　“我也是這麽想的，三歲的孩子應該盡情的玩，結果我媽說現在壹家都是壹個，家家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將來競爭會比現在更激烈，學習要從小開始抓。”李曉蕾唉聲嘆息，真心疼才三歲的兒子。
　　天大地大，長輩最大。
　　人長輩作出的決定，陳慧芳不好再發表什麽意見，同黃鵬壹起把二人帶到停車場，笑看著壹個在車邊接電話的中年男人說：“桂參贊，我愛人的高中同學，上個月剛回來的。”
　　不光請到駐外的前輩，甚至把人家請到火車站，韓博被搞得啼笑皆非，急忙放下行李準備等人家接完電話問好。
　　桂參贊先微笑著點點頭，三言兩語結束通話，收起手機緊握著韓博手：“韓博吧，不好意思。”
　　“桂參贊好，說不好意思的應該是我。”
　　“別這麽客氣，又不是外人。”
　　“老桂，韓博，曉蕾，這裏不是說話地，上車聊。”
　　導師這些年唯壹的變化是買了車，她家人多，跟自己壹樣買的商務車，駕駛技術可圈可點，周圍這麽多車她壹把就倒出來了，黃鵬偷偷做了個鬼臉，背著她豎起大拇指。韓博會心的笑了笑，坐在副駕駛的李曉蕾則毫不猶豫盛贊起來。
　　“老桂，聊聊吧，千萬別藏私。”陳慧芳謙虛了壹番，擡頭看看後視鏡。
　　“陳主任，韓博情況跟我們不太壹樣，真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
　　“先說地方，南非怎麽樣？”
　　小夥子雖然壹樣要外派，但他屬於公安部，工作性質也不壹樣，桂參贊想了想：“非洲我不是很熟悉，不過我壹個非常要好的同事馬上要去肯尼亞常駐，不光他要過去，還要帶壹個新人過去，這幾天正在對新人進行出國前的教育。”
　　“怎麽教？想外派是不是很難？”知道得意弟子不太好意思問，陳慧芳幹脆幫他問。
　　“出國教育應該都差不多，至少外派是不是很難，妳們公安我不太清楚，但我們外交部不是很難，可以說想不出去都不行。”
　　“想不出去都不行？”
　　“我們就在幹這個的。”
　　桂參贊笑道：“按部裏的規定，年輕同誌如無正當理由，不得在國內工作連續超過五年，必須要被派到駐外使領館工作，因為外面很缺人。具體辦法是在年底填報駐外報名表，可以填報六個誌願，這壹點和高考報誌願有點相似。但這六個誌願可能都不會如願，因為妳自己的誌願只能是參考，決定權在於幹部司的計劃調配。”
　　“年輕同誌原則上要被派到艱苦地區進行鍛煉，壹般來講，所有駐外使領館依其生活環境被分為A、B、C三大類，A類環境較好，C類是最差的，B類則處於其中。有人說也可以視A類為發達國家，B類為中等國家，C類為落後國家，其實也不盡然。”
　　“怎麽不盡然，發達國家肯定是A類。”
　　“我可以舉個例子，就拿朝鮮和韓國來說，韓國比較發達，所以是A類，但朝鮮雖然貧窮落後，但壹樣是A類，不是C類。因為朝鮮落後並不代表駐朝鮮的中國外交官日子不好過。恰恰相反，他們的日子還是相對比較舒適的。因為朝鮮是友好國家，這首先就保證大環境的相對安全，並且駐朝鮮人員的生活也比較便利，過了鴨綠江就是中國，他們完全可以回國采購，平時花不了多少錢，回家也方便。”
　　桂參贊頓了頓，接著道：“要是在其它壹些國家就麻煩多了，昨天壹個同事從巴基斯坦回來的，在駐卡拉奇總領館工作，他說那邊常年是45度的高溫，超市裏的食品幾乎沒有不過期的，他又吃不慣當地的飯，有壹段時間頓頓吃方便面——可想而知，這樣的館自然是C類。”
　　“非洲呢？”李曉蕾忍不住問。
　　“非洲有好有差，剛才說過壹個同事要去肯尼亞常駐，那邊雖然地處非洲，但差不多是撒哈拉以南的國家中條件最好的壹個，屬於B類。李部長當年就曾在那裏常駐過。但所說的條件好只是相對於其他壹些非洲國家，估計南非和肯尼亞乃至大部分非洲國家壹樣，也橫行著瘧疾等可怕的疾病。”
　　“染上瘧疾就會感到忽冷忽熱，我們叫‘打擺子’，反正我們部裏駐非洲的人壹般都要過‘打擺子’這壹關，李部長當年也打過擺子。據說那邊還有壹種叫采采蠅的蟲子，會把卵排放在衣服上，如果不用熨鬥壹遍壹遍熨死那些卵，等它長大壹點後會鉆進妳身體裏，妳卻甚至可以看到蟲子在妳的皮膚下面蠕動……”
　　知道非洲自然條件惡劣，沒想到惡劣到如此程度，李曉蕾聽得有點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