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索要

喬蒼對桌上的粵菜都不感興趣，基本壹口沒吃，只是陪常老和周容深喝了幾杯白酒，話也不多，看得出他對常老十分戒備，坐在這裏壹口氣不敢松。
混黑道的人對誰都不相信，包括自己的心腹，誰都可能在利益的誘惑下成為背後捅刀的叛徒，如果壹點底線不留，早晚要橫死街頭。
喬蒼和常老都是心狠手辣的大頭目，壹聲令下數不清的道上兄弟俯首賣命，喬蒼忌憚這個嶽父，常老也擔心駕馭不住這個女婿，都在試探的階段。
他們喝的白酒味道太烈，我聞了很不舒服，忍不住想吐，又怕在餐桌上失禮，只能喝湯往下壓。
周容深察覺到我臉色不好，他轉過頭問我怎麽了，我剛想說話，壹股酸水從喉嚨按捺不住噴湧上來，周容深眼疾手快堵住我的嘴，接下了我吐出的東西。
保姆遞上水盆和毛巾，我起身對常老和二姨太道歉，二姨太問我怎麽不舒服，我說只是偶爾想吐。
常錦舟從碗內擡起頭，“周太太想吐是不是懷孕了？”
她這句話嚇得我差點把碗扔了，驚慌失措間甚至不敢看周容深的臉，他坐在我旁邊沈默了壹會兒，問我是嗎。
我搖頭大聲說不是。
他有些好笑，伸手在我臉上摸了摸，“怎麽嚇成這個樣子。如果是我會很高興。”
他眼底目光很真誠，越是如此我越是愧怍恐懼，我甚至沒有勇氣去驗證到底是不是，更沒有勇氣想，如果是卻不屬於周容深的骨血我又該怎麽辦。
我捏住裙擺強顏歡笑說，“可能緣分還沒到，而且我也很怕痛，常小姐這麽壹說，嚇得我骨頭都疼了。”
周容深擦幹凈手為我夾了壹些清淡的素菜，喬蒼斟酒的姿勢忽然停頓在半空，良久都沒有動。
常錦舟疑惑盯著他看了壹會兒，試探喊了聲蒼哥。
他這才平靜回過神，拿起酒杯放在鼻下嗅了嗅，“杜康的味道很純粹，道上人喜歡擺排場，酒桌上非茅臺不喝，其實各有所愛，喜歡最重要。”
周容深說飲食和與人結交都是這樣。
喬蒼仰脖將杯中的酒水壹飲而盡，“我剛才沒有聽清楚，何小姐怎樣？”
常錦舟說大家都以為何小姐懷孕了，畢竟女人嘔吐很容易讓人想到這些。
“懷孕。”喬蒼意味深長念出兩個字，“這是喜事。”
周容深說如果成真當然是喜事，可惜還沒有。
他在桌下握住我的手，指尖冰涼的溫度令他微微蹙眉，問我是不是冷，我搖頭說只是有點難受。
對面漾起壹聲低沈的笑，喬蒼正目光灼灼凝視我，那樣充滿探究和侵略的眼神，令我心裏更慌了。
“聽說周局長家中有正室，也有壹個長子。”
常老放下酒杯開口打破了令我窒息的氣氛，“那麽何小姐算是周局長的姨太太。”
周容深說我這種身份，怎麽敢有姨太太，和原配已經在商量離婚，何笙會是我第二任夫人。
常老眼睛亮了亮，“這麽說，現在何小姐還不屬於周局長的太太。”
周容深思考了壹下，說差不多是這樣。
這頓飯快要結束時，二樓忽然傳來壹聲很重的關門響，將桌上的酒杯震動得晃了晃，我們所有人都朝樓梯看過去，壹個穿著米白色長裙的年輕女人走下來，她五官很清淡，與常小姐年歲相仿，二姨太看到她立刻冷笑壹聲，滿臉的不屑與厭棄。
她走到餐廳喊了聲老爺，常老讓她坐，她坐下後便拿起筷子吃菜，壹句話不說。
“小四睡醒了，我伺候老爺都沒有這份特權，睡到黃昏傍晚，再過兩年我人老珠黃，常府就是妳當家了。”
年輕女人連看也不看她，舀了壹勺粥送進嘴裏，“既然知道自己人老珠黃，就嘴巴安分些吧。”
二姨太臉色壹變，她壹拍桌子剛要和女人爭執，常老甩了她壹劑眼色，她只好忍氣吞聲咽回去。
常老對這位四姨太很縱容，並不遜色二姨太，二姨太都不敢當著客人這麽無禮，四姨太做了卻沒有遭到訓斥，相反言談舉止有恃無恐。
任何龐大家族都是暗流湧動內訌不斷，尤其女人多，爭風吃醋栽贓陷害數都數不清，男主人不是特別精明理智，被算計利用了都不知道。
四姨太出現後二姨太開始指桑罵槐，我和周容深作為外人旁觀很不便，幹脆起身向常老告辭，他也沒有挽留，常小姐和喬蒼在我們之後走出餐廳，留下兩個姨太太吵得不可開交。
常老和周容深握了握手，“家裏女人多很是非，不周到之處周局長多多包涵。”
“哪裏，這也是壹種樂趣，多少人羨慕常老艷福。”
他們客套寒暄時保姆已經推開門，舉著壹把傘說外面日頭還很毒辣，撐傘遮陽送我坐進車裏，省得曬傷了何小姐嬌嫩的皮膚。
我和她道謝，周容深攬著我的腰正要出門，常老忽然在身後叫住，“周局長留步。”
周容深聽到立刻松開我，他返回去站在常老面前，常老說我還有壹件事要請周局長賣我個面子。
周容深說如果能辦到，他壹定盡力。
常老臉上笑容比任何時候都誠懇溫厚了壹些，“辦到有些難度，不過我可以用其他籌碼交換，保準不讓周局長吃虧就是。官場路窄，難免磕磕碰碰，只要周局長肯賣我這個人情，以後我也壹定鼎力相助。”
常老朝前走了幾步，探身不知對著他耳朵說了什麽，周容深臉上原本從容的笑意驟然拂去得幹幹凈凈，浮現了壹絲慍怒和抵抗。
“這是什麽意思。”
常老壹臉祥和，“周局長不急答復我，回去考慮幾天，還是那句話，我有許多有分量的籌碼，周局長隨意挑。”
周容深冷笑說，“不必答復，常老這個人情我不會賣，交易更不會做，我的人已經在外面接我，告辭。”
他壹身煞氣朝我走來，常老站在他身後臉色也有些不好看，周容深握住我的手離開莊園，等候的司機正靠在車頭吸煙，見我們出來立刻丟掉煙頭打開車門，“趙總在夜夜笙歌為您和夫人踐行，我送您過去。”
壹路上周容深壹言不發，握拳抵在唇上，眉眼陰郁得嚇人。
這還是他第壹次憤怒到這個地步，比他對我性虐還恐怖。
我也不敢過問，但我能猜到常老壹定為難他了，歸根究底還是看重他手裏的權，千方百計要逼他開綠燈。
市公安局局長這個身份，不遜色市長，可以掌控的東西太多了，而特區局長無疑更是壹塊巨大的香餑餑，每年等著給周容深行賄的商人比夏天飄得柳絮還多，可見他的權勢有多麽炙手可熱。
誰不想攀附權貴呢，打開的可是壹條源源不斷的財路。
到達夜夜笙歌後，司機將我們引到上次的貴賓區，周容深的朋友已經坐在沙發上等候，旁邊依偎著四五個身材火辣的小妹，將他襯衣都扒開了，赤裸的胸口上落滿紅唇印記，十分香艷**。
粉衣服小妹騎在他腿上，晃悠著兩只暴露在空氣中的奶子，風騷放蕩求歡，男人看到周容深過來，問他事情辦妥了嗎。
周容深無視那些對他蠢蠢欲動拋媚眼的女人，在冷清幹凈的對面位置坐下，“差不多，暫時壹段時間因為特區生意的事，常老不會再來為難。”
男人聽出弦外之音，問他那是會因為別的事為難妳了？
周容深看了我壹眼，沒說下去，男人楞了楞，隨即破口大罵，“他要是敢玩兒硬的，我豁出去性命找人切了他**。”
坐在他腿上的小妹嚇了壹跳，麋鹿般的眼睛望著他，他笑瞇瞇在她嘴上啃了壹口，“寶貝，妳是不是就喜歡我這樣的硬漢。”
小妹說遇見老板之前，我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見過您才知道我就喜歡您這樣的。
男人很滿意她嘴甜，在她赤裸的奶子上狠狠抓了壹把，眼睛仍舊看著周容深，“常老辦宴會目的是什麽。”
周容深喝了口酒，“帶珠海的上層名流認識喬蒼。”
男人聽到後指了指桌上的酒杯，另壹個小妹遞給他，問他要不要喝自己嘴裏的，男人沒和她嬉鬧，壹臉正經讓她們都到旁邊等著，招呼再過來。
這群女郎都離開後，男人小聲說，“喬蒼的骨頭很硬，辦事特別狠，他在任何地方都能混起來，他肯給常老做女婿，其實事兒沒那麽簡單，主要是他推辭不了。他十幾歲混社會，在常老的場子做打手，有壹次常老敵對的幫派找麻煩，他壹個人杠了十幾個，打得渾身是血，就這壹次常老就看中他了，認他做義子。”
男人喝完酒又點了根煙，靠在沙發上大口吸，“喬蒼能有今天，確實自己熬出來的，但如果沒常老捧他，也不可能這麽年輕就當了廣東的總瓢把子，這片地界幫派很多，喬蒼歲數最小，他再有本事，背後也得有人托著。”
周容深沒吭聲，看著桌上顏色絢麗的水晶果盤，不知道在想什麽。
“常老四十多歲才有了這個女兒，四房姨太太誰都沒生養，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得罪人太多，不找個手腕狠的護著，他死了人走茶涼，他女兒頭壹個要遭殃，他對喬蒼的圖謀大，喬蒼野心更大，他奔著吞了常老勢力去的，珠海的水比妳那邊可深多了。”
男人說完又看了我壹眼，告誡周容深小心點，常老動了心思，是壹定要搞到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