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精神世界

　　“妳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古代巨人遺跡之中，玄微子望向出離定境的珊多麗，她扶著巨靈權杖緩緩起身，正對著那片滿布著黃金紋路的黑曜石巨壁，雙眼神光炯炯。
　　玄微子轉頭對壹旁的羅莎蓮說道：“妳到後面去，小心防備。”
　　羅莎蓮那小貓模樣的身子輕輕壹扭，轉眼變回原身的黑色劍齒豹，幸好巨人遺跡內中空間十分寬大，完全不妨礙羅莎蓮原身騰挪。
　　為了布設星綱法壇、調查大地脈動，玄微子的化身帶著珊多麗與羅莎蓮，在柴堆鎮周邊勘測了好些天，利用傳送法術往來各處。從未經開墾的荒野，到河流下遊的草原，最遠甚至登上過北邊寒冷飄雪、空氣稀薄的山脈頂峰。
　　如今再次來到古代巨人遺跡，玄微子更加確定當初的猜測，柴堆鎮周邊數百哩方圓的區域，大地脈動完全被歸攏收束於古代巨人遺跡之中。
　　玄微子在火舞城看到過壹份標註著已知巨人遺跡方位的新大陸地圖，發現古代巨人遺跡彼此相隔遙遠距離，而且並沒有明顯的分布規律。
　　如果“上升階梯”確實作為壹個整體，那古代巨人很有可能將新大陸過去主要的大地脈動匯集區全都占據，並且以相當高明的魔法，將地底礦藏抽取出來，作為建造遺跡的材料。
　　甚至有可能，就連目前新大陸的現有的地理形勢與氣候環境，都是古代巨人在進行“上升階梯”之後所形成的結果。
　　就算是玄微子也不禁佩服，古代巨人說不定真的擁有移山倒海的能力，這種將整片大陸視作沙盤棋局的大手段，較之仙家也不遑多讓了。
　　想起火舞城壹戰，弗斯曼召喚出那半個火焰巨人，正面硬受北鬥搖落劍的全力壹擊，弗斯曼當場氣絕命殞，但僅有上半身的火焰巨人卻還只是受了重傷，並沒有立刻死亡。可見形骸生機之強悍，絕非凡類可比。古代巨人的魔法造詣能夠調動方圓幾百哩的大地脈動，玄微子也不覺得奇怪了。
　　“記住，妳的目標是了解遺跡周邊的地理環境信息，不要在別的事情上浪費精神。”玄微子對珊多麗說道：“如果我推演無誤，妳壹旦朝遺跡施展精魂視覺，很可能要承受龐大信息的沖擊反噬。”
　　珊多麗只是默默點頭，來古代巨人遺跡探查，其實也是她壹直以來的打算。她想要明白為何老師在進出遺跡之後，會壹改往日做法，選擇對柴堆鎮發動風暴與洪水。
　　在親自經歷柴堆鎮的建設後，珊多麗不得不承認，族人的生活環境比起過去縮在山林裏的日子要好多了。而且在玄微子的指引下，精魂法術也得到了開發和鍛煉，甚至土著中的精魂使者與精魂衛士數目都有所增加。加上近來吸納的其他土著人口，如今柴堆鎮的土著群體已經比當初斑獸部族強盛太多了。
　　就連對部族傳統最為頑固的老人，在看見子女能夠安穩地從土地獲取糧食，從牲畜圈中獲得肉奶，不必外出冒險狩獵，還要兩手空空、渾身是傷的回來，換做是誰，也不會覺得以前的日子更好。
　　“或許這就是老師當年所追求的。”珊多麗收拾心念，然後開口問道：“如果我無法承受呢？”
　　玄微子擡手按在她的肩膀，心靈異能的力量充盈著珊多麗全身：“妳放心施法就是，超過妳承受極限的信息亂流，我會替妳阻斷。”
　　珊多麗再無疑義，她高高舉起巨靈權杖，在自己身前用力壹頓，渾身幽藍光暈向外擴散。
　　那根巨靈權杖的外表，就如同經過粗略炙烤的木桿子，完全沒有法師權杖那樣鑲金嵌玉的精致華美。但此刻在珊多麗的催動下，巨靈權杖與她產生強烈共鳴，甚至分不清哪壹方才是圖騰巨靈。壹股幽藍光線直接射向金紋黑石巨壁之上，引動壹圈波紋擴散，仿佛打開了壹個肉眼看不見的豁口。
　　轟——
　　壹陣只有精神意識才能體會的震蕩，沿著精魂法術的力量逆襲回來。玄微子施展在珊多麗身上的“心靈屏障”，如同看不見的銅屏鐵障、亙天連地，承受著巨量信息流的沖擊！
　　玄微子微微皺眉，“心靈屏障”幾乎是初次交鋒便要潰散瓦解，他當即將心靈異能發動到了極限，眼前景物變幻，鉆入珊多麗與圖騰巨靈所展開的精神世界之中。
　　盡管此刻只是玄微子的化身行事，然而純粹的精神較量，心靈術士也有不可比擬的優勢。
　　在壹片渺茫幽藍、清濁未分的混沌世界中，珊多麗的意識之身不著片縷地漂浮著。玄微子化身不見形體，只有壹枚丹丸圍繞著珊多麗遊移不止，隨即飛空結炁、分判清濁。
　　頃刻間，神丹推遷玄象、革運靈圖，混沌世界忽見日月垂照、星辰列布，海陸山河、萬象奠基。
　　“哈！在這麽壹個混沌未分的精神世界，我倒是可以玩出壹套真文赤書流演天地法度的好戲來，我倒是要看……哎呀！”
　　驚呼聲起，但見尚未結成天清地濁、天動地靜法度的外圍混沌，匯聚了無邊無際的精神風暴，將剛剛推演造化而出的天地摧滅近半。
　　那是代表著古代巨人遺跡反饋而來的信息亂流，其規模程度著實讓玄微子震驚。丹丸趕緊推運萬炁，空洞結真、成天廣覆，物華下凝、開地厚載。
　　什麽樣的道法守禦之功最為牢固堅實？各家說法不壹，但到了玄微子這等境界，建立壹套有效運轉的規則法度才是最好的防禦，任何外力的侵擾，都需要服從規則法度的運轉。
　　只不過規則法度也有嚴密疏漏之別。道家法度，首要便是陰陽之理，陰陽成就動靜、清濁、天地之分。所謂開天辟地，便是把握陰陽之理的仙真神聖。
　　玄微子當然做不到真正意義上的開天辟地，但是在純粹的精神世界裏，卻不妨礙他展現出同樣的天地法度。
　　“這回算是便宜妳了，靈圖開天、真文演法，能悟到多少，就看妳自己了。”丹丸“望”向中心處的珊多麗。
　　這個精神世界並不是玄微子自己的，而是珊多麗與巨人遺跡“上升階梯”產生溝通時所形成。玄微子的化身借著心靈異能鉆了進來，在這裏“開天辟地”，珊多麗也會有所察覺。
　　混沌風暴鬧動不休，開辟而成的天地經歷三次滄海、三次桑田，洪荒屢經劫波，卻是漸漸化無序為有序。侵入天地間的混沌風暴，反被玄微子借勢完善天地法度，興風作浪轉行雲布雨，將暴虐狂亂馴服成生機萌發，壹時之間，大地群靈湧現！
　　混沌風暴中蘊藏著天地崩毀、山河傾覆的狂亂信息流，玄微子只是壹窺毫厘，便知那是巨人與巨龍的古代戰爭，萬千生靈在激蕩殺伐間，生受塗炭、死化齏粉，哪怕死後，靈魂也要被攝用於戰場交鋒，哀鴻遍野。
　　這等狂亂信息流湧入，混沌風暴不再執著於毀滅這片精神世界的天地，而是要將無窮苦難與死劫散布在天地間。讓剛剛萌發的生靈，飽受滅頂之災。
　　“死都死了，還折騰什麽？”玄微子反駁壹句，隨即運動日月升降、周天星宿。
　　赫見天上五星懸法象，地升五嶽鎮法度，人生五臟應法理，天地之中的珊多麗同受感應，擡手壹招，精神世界也出現了巨靈權杖的虛影，只是尚未真正成型。
　　玄微子見三才交匯，壹股五色瑞氣自然端拱薈聚於珊多麗周身，當即大發妙音：“此五色瑞氣就是妳感應勾招而成，還不速速凝煉？我來助妳！”
　　珊多麗沒有多說廢話，隔空召攝，五色瑞氣上下相連，與巨靈權杖的虛影融合。功行未滿，混沌風暴中醞釀的苦難死劫盤旋圍堵，侵天犯地，動搖法理，朝著珊多麗逼殺而來。
　　“餵餵餵！開什麽玩笑？妳們這是要重立地水火風嗎？這樣的我可頂不住啊！”丹丸像是有些氣惱地轉了轉，也不知道他的聲音是從哪發出來的，也不知道是朝哪裏求救，大喊道：“餵！先別閉關了，這邊要緊！”
　　壹聲莫名其妙的嘆息，隨即壹道心印從珊多麗意識之身飄出，化作壹道飄忽不定、虛幻不實的劍光。
　　然後壹生二、二生三，三生萬劍！
　　彈指間，海陸山河為劍，日月星辰為劍，天地萬物盡化為劍！萬劍周流、廣彌六合，破劫厄、分陰陽、斷生死！
　　縱使有無邊苦難死劫之力，竟是被此萬劍之威硬生生逼掃而開。慧劍清寰宇、霜明燦太虛，混沌無明隨鋒而平。
　　“好哇！好個‘不用陰陽顛倒煉，豈無水火淬鋒芒’！雖說只在精神世界逞能，卻已有誅仙弒神之威！”丹丸提溜亂轉，還附帶了壹番評語。
　　雖然在此危機關頭，丹丸依舊有功夫廢話，但他卻沒有忘卻緊要工作。盡管精神世界中的天地已然不存，可在萬劍分斷陰陽間，還有壹些精微氣息因循陰陽法理而自行聚結。
　　丹丸飛騰遊移，伴隨其軌跡，運役陰陽，將這些精微氣息召攝到五色瑞氣上下，法天象地，上下貫通。
　　有陰陽法理歸攏五色瑞氣，精神世界中的巨靈權杖化作壹根七節神杖。珊多麗將其壹把握住，輕輕壹指，整個精神世界轟然瓦解！
　　……
　　“呼！真是兇險！”玄微子化身擦了擦並不存在的汗水，然後望向珊多麗。
　　就見她面露茫然，看著自己手中握著的七節杖，驚疑問道：“這……怎麽變成這樣了？”
　　玄微子也有些意外，他回頭詢問羅莎蓮：“我們站在這裏多久了？”
　　羅莎蓮則震驚答道：“快有三個小時有了，我壹直在數著心跳次數呢！”
　　“這麽久？”珊多麗不可置信，剛壹轉身，就立刻發覺渾身脫力，身形不穩，玄微子趕緊扶著她坐倒。
　　“精神世界的時空規則與現實並不壹致。”玄微子說道：“妳在精神世界的活動，相當於壹直保持高度專註，雖然施法規則可能產生變化，但是精神的消耗壹樣會切實反應到現實的軀體。”
　　化身說話的同時也檢查壹下自己，與本尊那極為浩瀚的靈能容量不同，化身的靈能容量有限，消耗完了就要靠長時間冥想來恢復。不過比起珊多麗脫力的情況，化身的靈能並未見底。估計是由於剛才並不是自己的精神世界，所以大搞開天辟地之功反倒沒什麽消耗。
　　“對了，這個……”珊多麗連說話聲都變得低淺無力，手裏握著變成竹節模樣的巨靈權杖。
　　玄微子將形態改換的巨靈權杖拿到手上端詳起來，嘀咕道：“內佩五帝真符，上下陰陽應天象地……居然誤打誤撞煉成了元始神杖？”
　　所謂元始神杖，並非單獨某件法器，而是自靈寶道派傳下的法物制式。以真文靈圖感應五方五炁，內修存思服煉，外配真符護身。將五帝真符藏於七節竹杖中，靈寶弟子坐臥行遊皆攜杖隨身。
　　元始神杖號稱能“召天天恭，攝地地迎，指鬼鬼滅，妖魔束形”，更有為道人代形杖解之妙，功成之日，受承杖內五帝真符而飛升。
　　玄微子聯想起道家靈寶派所修繁雜，配符行咒壹系多依傍神真之力。只不過道家所謂神真，亦是天地清正之氣所化生，而不是血食鬼神之流。
　　可伴隨時代變遷，神真隱淪難尋，元始神杖法物制式也無甚用處。但到了這個世界，自然界蘊生的精魂卻是遍地能見，元始神杖反倒另有用武之地了。
　　“這根權杖的變化，妳在外面看清楚了嗎？”玄微子再度朝羅莎蓮問道。
　　變回小貓模樣的羅莎蓮走到近前，壹雙大圓眼眨了眨：“從方才開始，整根巨靈權杖都淹沒在強光裏，我什麽也看不清……倒是珊多麗的靈魂，似乎壯大了不少。”
　　玄微子按著珊多麗的脈搏，雖然她此刻十分疲乏，卻沒有內外傷損，而且腑臟隱隱有壹股精純生機，非但沒有衰竭，反倒自行潛運起來。
　　“這……之前得了法天象地的經絡就算了，這回是攢簇五氣、中宮丹成？不，更像是《靈寶經》中的‘五氣輪轉、照映內外’。她這運氣也太逆天了吧？天天灌頂加持也不是這麽升級的吧！”玄微子搖頭感嘆，隨即想到：
　　“不過這樣想來，靈寶經體系中，五方五氣、內外應合的修持之法，倒是很適合他們精魂使者啊？現在連元始神杖都弄出來了，那就不如順水推舟，讓精魂使者們嘗試參修靈寶經？這畢竟比我臨時編出來的‘煉魂通神’完善得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