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一章续篇(2)
　　田浪与鲁啸阳通完电话后，对郑崇善解释道：“误会，纯属误会！鲁总说：长星集团收购海风夜总会，投入了大量资金；招标到的工程上马，又投入了大量资金，如今财务上是捉襟见肘，所以先拿三十万给郑局长打个点心，一旦资金周转过来了，再给你两百五十万！”郑崇善一下喜形于色，大方地说道：“真是这样，我从中给老弟拿五十万！”
　　在鑫桥宾馆4—8套间里，郑崇善回忆完毕后继续交待道：“通过田浪传话和从中做工作，不久鲁啸阳又给我送了二百五十万。”瘦高个检察官问道：“鲁啸阳和田浪的关系很好，田浪又是裴市长的小舅子。你就不怕田浪向裴市长告发你索取贿赂吗？”郑崇善回答道：“田浪干这种事，十有八九是瞒着裴市长干的。只是人们还是要看裴市长的面子，满足他的要求。所以田浪不会给裴市长讲这种事。再说我也给田浪送了五十万。”
　　瘦高个检察官再问道：“你估计鲁啸阳也会给田浪送钱吗？”郑崇善：“当然会！只是我不知道会送多少。”瘦高个检察官顿了顿又说道：“我们知道，你是雁过拔毛，在你手里拿到工程的老板都要给你进贡。继续交待，赵登全老板是怎样给你送钱的？”郑崇善交待了收受赵登全老板的贿赂之后，又主动检举了另一个交通局副局长有可能收受赵登全贿赂的问题，他说道：“竺江——谷灵段的老路改造，是副局长魏长运具体负责，赵登全给我送钱之后，我给魏长运打过招呼，叫他给赵登全一些工程，魏长运也答应了。我叫赵登全也给魏长运表示、表示，可能赵登全也表示了，只是不知道会送多少。”
　　瘦高个检察官对摄像的矮壮检察官问道：“全部都录下来了吗？”矮壮检察官咧嘴一笑：“放心，全部录下来了。”高个检察官又转向郑崇善诈唬道：“郑崇善，不要我点一个你才交待一个，你收老板的钱多着呢，自己主动说，让我挤牙膏，还算坦白吗？”“是、是。让我好好想想，我一个一个地说。”郑崇善应诺后就认真想了起来。
　　江大良接到表姐的电话后，带上身份证急匆匆赶到鑫桥宾馆四楼，找到4—10房间就敲起起门来，一边敲一边叫道：“表姐、表姐。”领头检察官开了门说道：“你表姐在里面，进去吧。”陶秀芬也在里面叫道：“大良，你快进来吧。”江大良一走进房间，领头检察官迅速关上门，里面的另两位检察官立即上前将江大良控制住按在椅子里喝令“坐下！”。江大良被吓得魂飞魄散，张口结舌地看向表姐。而表姐却哭丧着脸低下了头。
　　“别怕、别怕！我们是反贪局的检察官，正在执行公务。”领头检察官向江大良亮明身份后就将郑崇善收受巨额贿赂，将钱以江大良的名字存入银行的事讲给江大良听了，接着就对江大良进行法治教育，指明江大良已经涉嫌窝赃和包庇罪，但是陷得不深，只要积极配合取出赃款交给检察院就可以获得宽大处理，甚至可以免予追究刑事责任，同时郑崇善也会因为积极退赃而免除一死。陶秀芬也满脸期待之色地给表弟做工作：“大良呵，你一定要按检察官的要求做呵！你表姐夫的命和你自己的前途就全靠你积极配合检察官啦！”
　　惊魂刚定的江大良非常诚恳地表示一定按检察官说的办。领头检察官毫不费力地就拿下了老实的小包工头江大良，为了让江大良更听话，任自己随意摆布，就进一步又哄又吓道：“江大良，你愿意积极配合的态度，我们是欢迎的。这不但为你自己赢得了好的出路，更为你的表姐夫赢得了生命。实话告诉你们：案子办到这个份上，你们配不配合都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强行追缴赃款。但是我们检察官也是人，是善良的人。我们上级机关也要求我们要人性化执法。所以我们要给你们减轻处罚的机会。你江大良抓住了这个机会，那么你正当做生意挣的钱，我们就不会没收。”领头检察官最后抛出了一个极为诱人的钓饵。
　　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正是江大良最担心的，一听检察官承诺不没收他正当做生意挣的钱，赶紧一下跪倒在地，说道：“你们检察官真是好人啦，谢谢、谢谢！”领头检察官扶起江大良说道：“江大良，你现在大小也算是个老板。我们也知道，生意场上是讲究脸面的。我们如果押着你到银行去转存赃款，你的脸面就丢大了，这会影响到你的生意。所以我们在执法过程中要尽量维护你的脸面。”江大良又连连致谢。
　　领头检察官略一思索又说道：“这样吧。我们到银行转账的时候，不坐我们的警车，打出租车去，也不用给银行的领导打招呼，不声不响把事办好就行了。当然，我们更不能押着你去，就我陪着你，其他同志跟在后面就行了。我呢，装成你的手下，协助你转账。怎么样？这算是人性化执法吧？”江大良又连连致谢。接下来，三位检察官也把陶秀芬送进了4—8号房间与郑崇善押在一起，然后就半押半陪着江大良到各个银行去转款了。
　　川江市检察院的底层一边是警务区，另一边是连着三间的审讯室。三间审讯室里都有检察官在审讯犯罪嫌疑人，审讯室外都有法警守候着。在第三审讯室里，受审的行贿人唐华安向蒲正华和另一位作记录的检察官交待道：“……通过朋友介绍，我认识了杨在福，在锦福楼请他吃了饭以后，就给他送了五万元，他就想办法让我承包了‘村村通’路网建设东段的沙石和石灰的供应。”蒲正华紧追不舍问道：“以后呢？”
　　唐华安接着交待：“过春节的时候，我又去给他拜了年，送了五千，就再也没有给他送钱送礼了。”蒲正华扩大范围继续挖掘道：“你积极配合的态度非常好，赢得了减轻处罚的机会，如果你再能够检举立功，提供有价值的情况，并得到印证，减轻处罚的程度就会更大。”唐华安想了想，说道：“我想起了这样一个情况，在一次聚会的时候，水泥厂的女老板谢家蓉向我祝贺包到了路网工程的沙石供应，开玩笑地问我出了多少血？我当时否认说，没有大出血，就送了两条中华烟、两瓶国窖1573。”
　　蒲正华问道：“谢老板怎样说？”唐华安交待道：“谢老板说我打肿脸胖子，如果没有过硬的后台通过杨在福的上级打招呼，不出血五万以上，就别想在杨在福手中拿到业务。我想，谢家蓉能在‘村村通’路网工程中承包到水泥供应，肯定也给杨在福送了钱，至少也在五万以上。”蒲正华接着就要求唐华安介绍谢家蓉的情况，知道多少就介绍多少。
　　由于“2·25”窝串案发展太快，涉案人越来越多，反贪局原有的十五位干警远远忙不过来，于是市检察院党组就从本院其他部门和基层检察院另外抽调了十二名精兵强将参加会战。这样一来办公场所就非常紧缺，反贪局局长钟慧雪提议将检察院文娱活动中心临时改成“2·25窝串案”专案组办公场所。大家一起办公，便于通报、协调，统一指挥。
　　专案组的大办公室里，由乒乓球台改成的办公桌上堆放着一迭迭案卷资料。围着乒乓球台而坐的办案干警们都紧张的忙碌着。五十七岁的反贪局政委袁建志正在打电话，说道：“注意！越是发展顺利，就越要遵守办案纪律，坚决做到依法办案、文明审案！”另一个电话的铃声又响了。袁建志拿起电话接听，说道：“对，我是老袁。你着什么急嘛？继续审！再认真推敲推敲，把证据扣得更细致一些，叫他以后没有翻供的余地。”
　　“好消息、好消息！”蒲正华人未到，声音先到了，他从审讯室上来，一进大办公室就高兴地汇报道：“老局长，唐华安又吐出一个，路网建设指挥部材料供应处的处长杨在福受贿五万！还说水泥厂的谢老板也很有可能给杨在福送过钱。我们接着就要上农资公司的案子，老局长只有另外安排人手去弄杨在福了。”袁建志一拍桌子：“好！我另外调兵遣将。”
　　为了加强对“2·25”特大贪污贿赂窝串案的组织指挥，市检察院党组专门设立了指挥部，办公场所就设在反贪局的会议室。指挥部的办公桌上也堆放着一丛丛的案件资料，钟慧雪正认真地翻阅着，推敲着，时而站起来踱步思索着。分管自侦的副检察长高顺祥虽然挂着指挥长的头衔，可是他年事已高，体弱多病，基本上处于养病半休的状态，所以指挥侦办“2·25”窝串案的具体任务其实就落在了副指挥长钟慧雪的肩上。
　　时年三十七岁的钟慧雪能挑起这副担子，自非等闲之辈。她自小就是川江市出了名的神童，围棋下得特别好，11岁就赴省城参加段位赛，受封职业二段，后来又升至职业四段，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国围棋振兴之期，她可是川江市的知名人物，很有可能成长为围棋坛上一代女国手。她后来为什么成了反贪局的局长呢？这必须从她的家世说起。她的爷爷刚解放就到川江市从事公安工作，后来又长期担任政法部门的领导。子承父业，钟慧雪的父亲也干上了公安，后来也长期担任政法部门的领导。爷爷和父亲在家里常常会讨论一些侦查、破案的事，钟慧雪从小就受到薰陶，心里也就潜移默化地播种了政法工作的情结。
　　还有一个原因，中学时代的钟慧雪长得非常瘦，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想方设法给她弄好吃的，可是怎么补也长不胖，长辈们就认为是她下棋用脑过度造成的，加之上了高中，学业更加重要，就不让她下棋了。钟慧雪非常听话，不让下棋就不下了。聪颖过人的钟慧雪将全部精力用在学习上，学习成绩一直在全校出类拔萃，参加高考，成绩也非常优异，完全可以上北大、清华这一类重点大学。可是疼爱她的爷爷却只让她报考西南政法学院，一来因为有政法情结，二来这所大学的领导中有爷爷的老部下可以关照孙女。二老也不想让孙女走远了，西南政法大学就在重庆，离川江市很近，两老想孙女了，随时可以前去看望。
　　钟慧雪大学毕业时已不再是那个瘦瘦的黄毛丫头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只是那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变得有些深遂了。她的学业非常好，老师劝她读完大学以后继续攻读硕士研究生，可是爷爷却说：“雪儿的书读得很好，也够了，现在是理论联系实际的时候了。”钟慧雪特别听爷爷的话，大学毕业就回到了川江市，由于她法律功底深厚，被分配到市检察院起诉处工作，翻过年她就考取了检察官资格，且在两年之内就以突出的工作成绩斩露头角。
　　在爷爷和父亲的严格要求下，她承办案件比驾驭棋局更加认真，将证据扣得极其严格，出庭准备一步步算得极为精细，总是让对方律师无懈可击。由于她指控犯罪，所向披靡，却又极其尊重被告的合法权益，在办案中尽量不让被告的家属特别是子女受到伤害，加之她人又长得清丽优雅，于是律师们就给她送了一个善意的绰号——铁面观音。
　　两年之后她考取了主诉检察官，三年之后她参加竞聘上岗获得了全院最高票，经组织考察后担任了起诉处的副处长，在担任副处长的三年中，她的工作更加出色，每遇起诉重大疑难案件，组织上几乎都指派她担纲主诉工作，而且全部成功，效果极佳，深受好评，曾被评为全省优秀公诉人。这三年中她还潜移默化地锻炼了组织指挥的才干。
　　当时的反贪局袁建志局长非常关注钟慧雪，在多次工作配合过程中，袁建志发现这个目光深遂的女孩看问题总能抓住要害和重点，分析问题思路清晰、开阔，思考对策更是敏捷、活跃，而应对和处置问题时又沉着冷静，真是搞侦查的好材料。于是袁建志煞费苦心、想方设法，甚至找老首长——钟慧雪的父亲游说，终于将钟慧雪挖到了反贪局担任副局长。
　　钟慧雪一直把袁建志当师傅、也公开叫师傅，袁建志也尽心尽力将自己多年积累的自侦经验、心得和招数向钟慧雪倾囊相授，钟慧雪一丝不苟地虚心学习、请教，毫不懈怠，同时还扩大范围钻研了更多的刑事侦查和犯罪心理方面的学问，并善于联系实际融于办案实践这中，所以她在反贪战线也渐渐名声大震，惩腐肃贪又成绩斐然，曾被评为全国十大杰出检察官，于是川江市的群众又给她送了一个新的绰号——霹雳观音。
　　袁建志过了五十四岁，眼看自己即将退居二线就坚决要求交班，推荐钟慧雪担任反贪局的局长，民意测验，钟慧雪又获得高票。组织考察时，当时担任分管组织工作的市委副书记裴玉舒大力支持钟慧雪，并亲自找钟慧雪进行组织谈话，热情洋溢地鼓励钟慧雪勇挑重担，不负组织重托。钟慧雪承诺一定干出优异的工作成绩，报答组织的培养和信任。
　　裴玉舒还说：“你的父亲是个好领导，我的进步，离不开他的培养和支持。但是我并不是感恩你的父亲才支持你，而是你的品格和才能完全胜任反贪局长这个重要职位。不过从副职到正职，这段路是不平坦的，你将会遇到一系列意想不到的挑战，无论我在什么岗位上都会支持你的。不但是工作上，生活上有什么事，也可以找我。”这番话更使钟慧雪感动和感激，由此裴玉舒也与钟慧雪建立起了良好的私人交情。
　　钟慧雪众望所归地当上了反贪局局长，成为党组成员。她一上任就要求党组不让袁建志退居二线，继续辅助自己，党组欣然同意，又考虑到名正才能言顺，通过征求袁建志的意见，袁建志变成了副县级的反贪局政委，但是钟慧雪从不叫他政委，没人的时候仍叫他师傅，有人的时候就叫他老局长，大家也都跟着这样叫。所以全检察院的干警都以老局长亲切称呼袁建志，没人叫他政委。其实在现有检察院的编制里边，反贪局已经不设政委了，鉴于袁建志的特殊身份，市院党组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于是灵活机动地重启了这个职位。
　　袁建志交权后立即摆正自己的位置，在副局长暂时空缺的情况下就履行起了一个副局长的职责。虽然袁建志与钟慧雪变换了身份，但是师徒俩的感情、配合却更加和谐、密切。在川江市政界，干部们盛传这是人格、党性、事业三者之间有机结合的典范。
　　钟慧雪在指挥部思索着踱步一阵后，问正在整理资料的内勤肖玉萍道：“老局长又下一线去了吗？”肖玉萍回答道：“老局长说，指挥部有你坐镇就行了，他下去督阵！”钟慧雪拿出一袋茶叶，对另一位内勤吩咐道：“小赵，这是老局长最喜欢喝的，你给他泡一大杯。多放些茶，他喝得浓！”“好的！”小赵应罢就泡好了一杯浓茶。
　　电话铃响了。肖玉萍拿起电话一阵“嗯、嗯、嗯”地接听后，兴奋地汇报道：“好消息、好消息！老局长说：建行的信贷部主任招供了；电力公司的业务副经理也交待了。在审讯中又有人检举出了新的线索，说交通局‘路网’建设指挥部材料供应处主任杨在福收受赂贿，而且提供了依据。老局长说他正在想办法安排人手上这个案子。”
　　“又要上新的案子，人手是当务之急呀！”钟慧雪袖手踱步思索着自语道，她突然停下脚步对肖玉萍吩咐道：“玉萍，你打电话问一问孙晓东，他在工作组忙不忙？手头上的事急不急？我们现在人手太紧了，我想抽他回来干十多天。如果他能够分身，我就通过党组找工作组的领导协调，让他回来参加会战。告诉他，这次侦办的窝串案，前所未见，机会难得！还有，你不是很想参加办案吗？孙晓东回来，你就到他的小组，听他的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