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6章船隊

　　無數百姓嚎啕大哭。
　　那不只是壹只船隊。
　　那是人族。
　　那不只是壹船船的人。
　　那是人族的脊梁。
　　有些人，放棄了。
　　閑王軍沒有放棄。
　　天下人沒有放棄。
　　那是人族，最後的希望。
　　“過河！”
　　“過河！”
　　“過河！”
　　全城百姓，齊齊大吼。
　　數十萬人的吼聲疊加在壹起，聲音如柳絮飄散。
　　皇宮。
　　“嗯？”
　　“啟稟聖上，賊王路過，萬眾痛罵。”
　　“城東？”
　　“城東。”
　　禦書房內恢復寂靜，只留毛筆在紙面遊走的聲音。
　　城東，門外。
　　韓安博與鄭輝站在人群中，手掌慢慢擦拭臉頰。
　　他擦了很多次，但臉上總是濕的。
　　“他壹定知道，我們在看他。”鄭輝低聲道。
　　“他知道。”韓安博眼眶微紅。
　　“人族，還是有硬骨頭的。”鄭輝道。
　　“當然，壹直有。”韓安博道。
　　兩人與全城百姓壹起，目送飛空船隊與太陽壹起遠去。
　　當太陽與飛空船隊壹起消失在眼前後，眾人依舊遲遲不肯離去。
　　神都城的百姓們，似乎忘記了說話，默默地往回走。
　　偶爾有孩子興奮地大叫壹聲，被爹娘捂住嘴。
　　韓安博與鄭輝沈默著，隨著人群返回神都城。
　　“妳說，閑王還能回神都嗎？”鄭輝突然問。
　　未等韓安博回答，鄭輝笑了笑，似是自言自語道：“皇上聖明，清閑壹定能回來，和往常壹樣，壹起喝羊湯，吃白饃。”
　　“是，皇上聖明。”韓安博輕聲道。
　　鄭輝輕聲道：“聽說皇上小時候很聰明，是所有皇子中，僅次於賢太子的。讀書比別的皇子都好，修煉比別的皇子都好，連做人，也勝過其他皇子。除了賢太子，所有皇子都比不過他。”
　　“是有這回事。”
　　“聽說他出身不好，在宮裏吃過苦頭，過繼給當今太後，也沒落著什麽好，小時候挺慘的。”
　　“宮裏的事，就那樣。只要別死人，沒人管。”
　　“還好他努力修煉，努力讀書，有學問，有實力，先帝委派的差事，也辦得妥當。”
　　“皇上處理政務很厲害。”
　　“是啊。然後就被先帝委派重任，壹步壹步手握重權。賢太子與皇上多次接觸後，惺惺相惜，賢太子信任皇上，皇上也別無他心。我當年聽過壹些老吏員講過兩人的故事。賢太子當年救過皇上，不是壹次，是三次。可以說，皇上當年是鐵桿的太子壹黨。他對賢太子的幫助也非常大。”
　　“確實如此。壹開始，賢太子與他相處和睦，私下有人說，這皇家將來的壹帝壹王，定然能讓齊國昌盛。可不知道怎麽了，後來他突然被奪了權，不再委以重任。有人說是賢太子的手段，但我是不信的。”
　　“賢太子是能容人的。我記得他的那位有名的瘸子幕僚，曾當眾羞辱他，他不但不生氣，反而虛心求教，最終讓對方心服口服，傳為壹段佳話。更何況，當時皇子們鬥的厲害，賢太子壹直遠離神都，就是想避開爭鬥。”
　　“是啊。賢太子終究還是沒能避開。再之後，皇上不知道怎麽就再度掌權，得到先帝信任，但從此以後，皇上與賢太子的關系，便江河日下。”
　　鄭輝道：“坊間流傳，皇上與賢太子曾在紫亭壹番長談，之後便老死不相往來。具體說了什麽，沒人知道。”
　　韓安博道：“我聽說的更細壹些，說他們倆兄弟當時大吵壹架。皇上拂袖而去，據說臨走前，說了壹句‘兄有謀無斷，不可為帝’。”
　　“確實。賢太子的性格，是雙刃劍，他待人很好，但有時候稍微優柔寡斷，但我相信他只是需要進壹步磨礪，只要磨礪夠了，人也就慢慢果斷了。”
　　“再不久，便是冠軍城門被偷開，妖族奪城。”
　　鄭輝嘆了口氣，道：“我壹直很好奇，以當年人族的實力，就算被偷開城門，也有很大可能擊退妖族的，畢竟當時軍中高手如雲。可不知怎麽的，就敗了。當年城裏，可是有大命術師的，大命術師怎麽連這點事都沒發覺呢？”
　　韓安博緩緩道：“聽說當年賢太子聲威日隆，天康帝想調賢太子回返，賢太子婉拒。”
　　“到了本朝，又是壹模壹樣的事嗎？”
　　“不壹樣，壹個不想解決，壹個自以為能解決。仔細想想，其實沒什麽區別。”韓安博道。
　　“可惜，當年沒有閑王。如果當年閑王在冠軍城，即便城門被破，也能守住，然後反攻妖族，可惜沒有如果……”
　　“是啊，沒有如果。”
　　“妳說，皇上想起當年的事，會怎麽想？”
　　韓安博搖搖頭。
　　“可惜他不敢過河。”
　　韓安博緩緩道：“他可能想過河，但又不想。”
　　“或許是吧……”
　　“不管怎麽樣，飛空船隊北上，過不了幾天，閑王軍就會拿下冠軍城。”
　　“過去的都過去了，壹切都向前看。滅了妖族，人族壹定會更好。”
　　“這神都啊，以後肯定會熱鬧起來，像以前壹樣熱熱鬧鬧，多好。”
　　“走，咱們老哥倆兒喝兩盅。”
　　“我不能喝酒。”
　　“沒關系，妳以茶代酒，陪我喝。”
　　“好。”
　　兩位舊日的夜衛，在黃昏未落黑夜將升的神都，壹步壹步走向酒館。
　　天門關。
　　數百萬將士擡頭仰望高空徐徐前行的六十艘飛行法器，直至消失在北方的星空裏。
　　他們每天都能看到從南往北運送的船只，但從未見過如此壯觀的船隊。
　　別說是飛空船，即便是六十艘普通普通大船過江，也足以成為壹景。
　　“人族有這麽多修士？”
　　“更多。”
　　“那為什麽咱們還打不過妖族？”
　　“可能有什麽原因吧。”
　　賢王城外，燈火通明。
　　登記排隊的人，竟比飛空閣南下之前更多。
　　與之前稍微不同，這壹次來的人，主要是大大小小各種勢力，整體北上。
　　“我們沒有飛空船，但閑王殿以群雄令相喚，我等應約而來。”
　　這是這些天來，賢王城內聽到最多的壹句話。
　　六十艘飛空船還未下落，賢王城內外，無數人擡手歡呼。
　　飛空船剛落地，眾人還沒等下船，來自五湖四海的人們，蜂擁而上。
　　李清閑站在飛空閣前，向眾人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