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相信大話

　　“外門首席？妳們不要忘了，他是神魔盟盟主，北方魔修首領！”
　　“哦，天命宗這是準備攻伐刑部，踏平化魔山？”
　　“我天命宗，對立道山冠誌在必得！”
　　“關我天勢宗什麽事？”胡敬天壹臉詫異。
　　“冥頑不靈……”
　　段天機聽著雙方長老的唇槍舌劍，不知為什麽，越發覺得天勢宗長老更接近善，而天命宗長老的言行，更接近魔門。
　　他突然又發現，李清閑明明建立神魔盟，卻又拯救數十萬百姓，遠勝自己。
　　段天機腦海中，浮現無數畫面，有過去老師們的諄諄教導，有書上的聖人之言，有齊國的種種事件，天命宗的表現……
　　他越是思考，越是疑惑。
　　雙方爭到最後，天命宗六長老無奈道：“說吧，妳們天勢宗要什麽，才願意放棄李清閑？”
　　“我們天勢宗，什麽都不要，只做對的事。”
　　“為了壹個人，損失更多的人與物，真的對嗎？”
　　胡敬天緩緩道：“如果兩宗大戰，各折損壹千名弟子，在今年看，好像是錯的，因為結果是壹比壹千。但過了十年，因為這場大戰，死亡的天命宗弟子無法再作惡，我們假設，間接救了壹百人。那就是壹百零壹比壹千。過了三十年，因為這場大戰，更多的天命宗弟子意識到，如果去害壹個無辜者，很可能會被死，得不償失，那麽，天命宗殺的人會更少，結果可能來到五百比壹千……”
　　胡敬天掃視天命宗弟子，緩緩道：“又過了壹百年，更多的門派與勢力意識到，如果學習天命宗的做法，必然會招來類似天勢宗的阻止，那麽，結果是兩千比壹千。壹千年後，妳猜猜結果是多少比多少？不是幾千比壹千，不是幾萬比壹千，甚至不是百萬比壹千，而是，幾十億比壹千。”
　　壹些人愕然，這種比較法，太誇張了。
　　段天機瞇起眼。
　　他很清楚，放在壹個人身上的細微可能，放大到數以億計的人身上，放大到數千年、萬年的時間上，則必然成為極大的可能。
　　“妳們天勢宗，說多了大話，難道真信了？”八長老冷笑。
　　“我們天勢宗，不是說了大話才信，而是信大話，才說。”胡敬天道。
　　“太荒謬了。”
　　胡敬天緩緩道：“荒謬是吧？五十七年前，有個人也這麽想，因為他壹家人外出，被山賊殺害，他被父親壓在身下，僥幸茍活。他暗中調查仇人，發現那批山賊是本地最大的門派豢養的，而那個武林門派與知府關系密切。他知道，自己終生無望報仇，直到有人揭發那個門派。然後，奇怪的事情出現了，壹些武林人士，自發針對那個最大門派。妳們或許會以為，那些武林人士成功了，對吧？事實相反，那些武林人士，損失慘重，陸續被最大門派找出來，幸運的被殺壹個，不幸的被殺了全家……”
　　胡敬天停頓了壹下，道：“事情很怪，那個最大門派，壹直有弟子被殺，壹直在殺人，但壹直沒有倒。同樣奇怪的是，最大門派的敵人，不斷被殺，不斷死亡，但從好像永遠殺不完。後來，那個被山賊害死全家的人離開，外出修道，修道無果，改修命術。多年後，那個人回到老家，準備解決那個最大門派，但進城不久，被門派中的壹個高手認了出來，妳們知道為什麽認出來嗎？”
　　無人回答。
　　胡敬天道：“因為他說，他當年發現我在調查他們門派，曾經四次想殺我。第壹次，他看著我的畫像，剛走出門派，便被叫回，去另外壹個地方殺另壹個八品刀客。”
　　“第二次，他奉命出手，在街上看到我正背著米袋送貨，只需要壹刀，就可以殺掉我，然後，門派的求援信號在高空炸響，他覺得殺我不急，就去救援。”
　　“第三次，他在下山找我的路上，被壹群人刺殺，重傷回返。等他再殺我的時候，我已經離開。”
　　“他當年壹個七品修士，連殺壹個未入品的少年都屢次失敗，所以他記得非常清楚，非常清楚，因為我的樣子經常在他記憶裏出現，即便我們再次相見的時候，我已經年過四十。”
　　眾人靜靜聽著。
　　“那壹刻，我終於明白，那壹批又壹批沖向最大門派的人，並沒有白白死去，他們在不經意間，救了數不清的人。直到有壹天，那些數不清的人裏面，有壹個人，跟隨他們的腳步，踏上雪山派，屠光雪山派後，自稱屠門客。對，這個稱號，是我自己取的。因為我要讓更多人知道，在作惡多端的門派，那就很可能遇到我，遇到像我這樣的人，然後……”
　　“殺光妳們。”
　　“我不在乎，接下來天勢宗與天命宗壹戰，會死多少人。我不在乎，能不能救李清閑，我甚至不在乎李清閑以後能不能為戰死者復仇，我完全不在乎。”
　　“但我可以確定，幾千年或者幾萬年後，壹定有人族血脈，因此戰而延續。因為，我們都在做對的事情，只要是對的事情，就壹定可以延續下去。這就是我的大話。”
　　胡敬天笑了笑，目光裏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兇意。
　　天命宗眾人不寒而栗，那句“殺光妳們”，好像不是針對雪山派，而是針對天命宗。
　　段天機緩緩擡起頭，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沒有人再像妳們壹樣去做對的事，如果人人都作惡，妳會後悔嗎？”
　　胡敬天咧嘴笑道：“妳知道人人都作惡的後果嗎？比如，這個世界可以隨便殺人，不斷殺，不斷殺，妳知道結果會是什麽樣嗎？”
　　“當然最後只剩少數人，等少數人的壽命終結，人族消亡，淪為死界。”
　　“如果每個人都不做對的事，都做錯的事，那就說明，這種人族該死，求仁得仁，我為什麽要後悔？我很高興。”
　　胡敬天在笑，像壹尊滿手血腥的魔修。
　　“妳真是個老瘋子……”六長老低聲道。
　　胡敬天卻緩緩向外走，壹邊走壹邊道：“滾回去找李清閑交易吧，妳們這些人，根本就不敢做對的事，所以只能繼續做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