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女道士犯法？

　　“天家的物事？那是什麽物事？”彭季立即坐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問道。
　　李日知皺起眉頭，彭季有些急躁了，他這樣的表情很容易嚇到容樹向的，本來敢說的話，容樹向也會不敢說了，尤其是涉及到天家的物事，那不就是皇宮裏的東西麽！
　　果然，容樹向頭上的冷汗冒出來了，他擦了壹把汗，道：“那，那好象是壹塊黃色的汗巾，具體什麽樣子的，小人也沒有看到過，只是聽兄長說，大嫂用過壹次，後來不知怎麽的又不見了！”
　　彭季哼了聲，他也知道剛才有些失態，壹聽到有關天家的物事，他便激動了些，但這種事情是沒法補救的，他把容樹向嚇到了，想再問出什麽詳細的情況來，當然是指關於天家的詳細情況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李日知在旁道：“黃色的汗巾，卻也不並壹定是天家的物事，比如說這得道院裏面，就有很多東西是黃色的。”
　　容樹向連聲嗯嗯，他忽然指著地上的蒲團，道：“這個也是黃色的，可能就是這個顏色的汗巾吧！”
　　大唐的這個時代，皇家雖然使用黃色居多，但卻也並不是皇家專用的顏色，而且老百姓也分不出什麽叫明黃，什麽叫杏黃，甚至土黃色也是他們認為的那種皇家使用的黃色。
　　李日知看了眼彭季，見彭季眼神閃爍，知道他可能是現在考慮的比較多，比如說積豆觀裏的人，會不會是皇家的哪位親戚，很有權勢的那種人，如果真的是那種權貴，那麽為了壹個死掉的平頭百姓，值不值得大動幹戈？
　　李日知轉頭對容樹向道：“妳接著往下說。嗯，我猜壹下，是不是妳兄長在壹次忍無可忍的情況下，尤其是妳大嫂好幾天沒有回家的情況下，他的脾氣終於爆發了，所以決定要去積豆觀找妳大嫂，並且如果要是會碰到那個所謂的使用天家物事的家夥，他還想著要和那人較量壹番，但他怕打不過那人，所以特地來找妳，交代壹下後事？”
　　停頓了壹下，李日知稍微想了下，又道：“妳哥哥並不是來找妳去助拳的，因為妳大嫂的事他這個做丈夫的要獨自處理，他只是來告訴妳，如果他沒有在約好的時間回來，妳壹定要去找他，如果找不到，就說明他有了危險，所以壹定要報官，對不對？”
　　聽了李日知的猜測，容樹向很是驚訝，他上下打量李日知，雖然不知李日知是幹什麽的，但估計是彭縣令的幕僚吧，要不然怎麽會得到彭縣令的信任，坐在這裏問他兄長的事呢！
　　容樹向點頭道：“不錯，這位兄臺說得對極，當時我要和兄長壹起去積豆觀，但卻被兄長攔住，說如果我們壹起去了，萬壹都出了事，便不會有人給我們報仇，只去他壹個，也不見得壹定會出危險，所以硬是留下了我，我這才沒有去的！”
　　李日知道：“我猜他應該是留下了什麽證據吧，否則妳空口白牙的，在他出了事後，妳也沒有證據告妳大嫂啊！”
　　當他說出這個後，容樹向便是驚訝了，而是大吃壹驚，奇道：“這，這，這位兄臺，妳是怎麽知道的，我兄長吩咐我時，妳當時便在場？這不可能啊！”
　　李日知能把經過猜得八九不離十，本來就很讓人震驚了，現在連容樹誌會留下證據的事，也說得清清楚楚，這能不讓容樹向震驚麽，這個時候信息交流不發達，所以人們的見識並不廣博，也不知道這世上有擅長推理分析的人，往往會把這樣的人驚為天人，神人，仙人！
　　現在便是如此，容樹向把李日知驚為仙人了，至少也是個半仙兒！
　　就連彭季也對李日知大為改觀，當然，他不會認為李日知是個半仙兒的，和仙兒沒壹點兒的關系，他只是開始相信了，李日知確實是有很厲害的案件分析能力，遠遠超過別人！
　　就在此之前，彭季也只是認為李日知有破案的能力，再加上壹些運氣，再加上有人捧他，所以這才說他如何如何了得，會破壹些很離奇的案子，但現在不這麽認為了，他認為李日知的能力是第壹位的，其它的只是錦上添花而已。
　　比如說容樹誌會留下什麽證據，這個就是彭季沒有想到的，甚至他也沒有往這方面想。
　　李日知微微壹笑，道：“我不是說了麽，我是猜的。”
　　容樹向點頭道：“我兄長留下了壹個小袋子，裏面裝著幾粒藥丸，說是從大嫂那裏偷來的，好象是壹種吃了之後，可以讓人飄飄欲仙的藥物，是從積豆觀得來的，是壹種銀藥，別處沒有，只要能從積豆觀裏搜出相同的藥來，那就證明積豆觀是壹座銀觀，官府可以查抄，為他報仇了！”
　　聽了這話，李日知心想：“妳兄長想得未免有些天真了，不過，他能做到這壹步，也能證明性格裏有謹慎的壹面，只不過太理想化罷了。”
　　李日知道：“那東西妳肯定不會隨身攜帶的，不如回家去取，讓兩個衙役和妳壹起回去取，然後把妳大嫂從家裏帶來，讓她也認認屍。”
　　他這是代替彭季下命令了，李日知說完之後，便看向了彭季，彭季沖他點了點頭，道：“去吧，把那些藥丸，還有妳大嫂壹並帶來。”
　　容樹向答應壹聲，他正要出屋，卻又站住，道：“縣尊，那小人兄長的屍體，小人要不要領走，他死得這樣慘法，小人想好好為他做幾場法事，超度他的亡靈。”
　　彭季卻擺手道：“這個卻不著急，這裏正好是寺院，停屍在此卻是正合適的，而且法事讓寺裏的和尚做就可以了，妳兄長是在後面的河裏發現的，和尚們做壹下法事，難道不應該麽！”
　　容樹向想了想，感覺這話也對，這裏就是和尚廟啊，在這裏做法事，可比回家超度亡靈強多了，他出了屋子，叫上了兩個衙役，跟著他壹起回家，去拿藥丸，還有帶他的大嫂來了。
　　屋子裏只剩下了李日知和彭季。彭季轉過了身，對李日知道：“李賢侄，依妳說，這是壹起女道士夥同兇犯殺人的案子了？妳心裏有沒有清晰壹些的描述，不妨給本官說說。”
　　李日知正等著他這麽壹問，咳嗽壹聲，清清嗓子，他這才道：“經過昨天小侄粗略的調查，還有剛才聽容樹向的說法，小侄感覺這是壹樁惡性殺人案，只不過，那個兇手的身份可能會……怎麽說呢，可能會比較麻煩，也不壹定能真的把他給抓捕歸案，要是說錯了什麽，還望彭世伯糾正。”
　　這話是屬於暗示了，李日知畢竟只是壹個來參加科考的學生，他沒權去審案的，能允許他旁聽就不錯了，畢竟這裏是長安，可不是他的老家滎陽，而他和彭季滿打滿算上，這也只是第二次見面而已，有些話不能交淺言深。
　　如果那個兇手身份麻煩，那麽有應付麻煩的手段，如果兇手身份普通，那麽有中規中矩的破案方法，所以想要怎麽破案，由彭季來決定。
　　彭季當然聽得懂這個暗示，別看他破案的本事不算太高，但做官的水平那是相當的厲害了，能坐上長安縣縣令寶座的人，不可能是庸才。
　　彭季微微壹猶豫，在心中迅速做出了衡量，天子腳下，什麽事情都無法保密的，他碰上了這樣的案子，根本不可能含糊過去，刑部那邊肯定會知道的，說不定還會傳到當今天子的耳朵裏去，所以在這種前提下，他秉公執法會比含糊蒙混，好處更大，只要能讓天子滿意，任何權貴都可以靠邊站，得罪誰都不怕！
　　迅速就下了決心，彭季壹臉的大義凜然，道：“李賢侄，天網恢恢，疏而不漏，無論兇手是誰，無論他是什麽樣的身份，在長安這壹畝三分地裏，誰敢犯法，本官就敢修理誰！”
　　這是表態了，告訴李日知，別怕，這案子正常破，不用給誰面子！
　　李日知道：“小侄以為，那座積豆觀必定是壹個銀穢的場所，裏面的女道士不正經，有很多情人，或者是有固定的情人來找她們，供給她們金錢，否則她們也過不上富家小姐的日子。”
　　彭季點了點頭，李日知便又道：“因為觀裏供奉的神像是西王母，所以以求子為主，來拜神的女香客當然都是想生兒子的，也必定會和女道士們有所對話，甚至還會說得很多，這自然而然的就會去後院，而有壹些女香客要是經不起誘惑，那麽墮落起來，可是相當快的。”
　　雖然無法說出怎麽個墮落法，但可以想象嘛，彭季沒有說話，在腦海裏把如何墮落的具體情況給補足了。
　　李日知又道：“女道士的情人當中，或者說她們只有壹個固定的情人，這個情人非常有權勢，經常來觀裏和女道士們玩耍，那天便正好看到了來燒香拜神的容家大嫂，兩個人便勾搭了起來，並且經常來這裏私會，而那個情人必會給容家大嫂買了許多東西，使得容家大嫂日子過得不錯，但卻也引起了容樹誌的懷疑。”
　　彭季又點了點頭，心中對李日知相當地贊賞，他執掌長安縣，算是大唐天下職位最高的縣令之壹了，手下當然有懂破案的官吏，但思路清晰，能夠根據各種證據從而理出大概的案發原由，這樣的官吏卻是極少。
　　現在的官吏大多數是見招拆招，很少有主動去分析案情，而是碰到了什麽樣的事情，先找嫌疑人，然後用板子打下去，要是打對了人，那案子破得就快，如果打錯了人，那麽再找別的嫌疑人，再把板子打下去。
　　所謂破案高手，基本上就是打人打錯的次數比較少的官吏，但象李日知這樣能夠主動分析案情，並不靠打板子為主要破案手段的人，很少，幾乎沒有。
　　這個時代沒有專門培養刑偵官員的地方，連《唐律疏議》都是剛剛編出來，這可是東亞最早的成文法之壹，連律法都是剛剛成型，所以官吏們破案還處在自己摸索的階段。
　　當然，成功偵破壹兩起案子的官吏不是沒有，甚至會破得非常漂亮，但每個案子都能進行分析，並能大致還原案發當時情況的官吏很少，反正彭季當了大半輩子的官，他壹個都沒有看見過。
　　彭季看著李日知，道：“所以容樹誌去了積豆觀，想要捉奸？但他為什麽壹個人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