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秋天本来是多风的季节，刚才还是好好的，一丝儿风也没有，不知不觉中风刮了起来，刚才天上还有星星，此刻仿佛惧怕风似的一颗颗地躲了起来。天阴了，仿佛要下雨，整个夜空到处是黑朦朦的，伸手不见五指。风从湖面上刮过，吹动芦苇的叶子发出哗哗的响声。这时，几只小船静悄悄地向湖中岛划去。站在小船前的是王三枪，他双手叉腰，觉得有一股从没有过的力量在支配着他，使他的心很踏实充满了必胜的信心。站在身旁的刁虫挂着一支盒子枪，瘦小枯干，沉着冷静。身后的几只小船上坐着十多名弟兄，他们又回到了自己的家，是那么熟练地划着，仿佛忘记了此刻的行动，有的轻声哼起了歌儿。三爷划一只小小的快船从船队的尾部赶上来，对着哼歌的吼道：“找死啊！”。

　　哼歌的几个弟兄立即意识到了危险性吓得伸伸舌头，赶紧低头划起小船。三爷转过身对站在身旁的张副队长说：“张副队长，我们一上岸就开始攻击？”。

　　“不，选准时机。”。张副队长正在沉思。徐队长怕这边有什么情况，特派他来指挥。他想如何利用王三枪、刁虫偷袭成功，而自己还不引起他们的疑心产生失落感。虽然出发前都讲了如何偷袭，但对他们来说可能不会起多大的作用，他们散漫惯了，对这么严格的组织和指挥会感到不习惯，甚至会产生抵制情绪。如今他见王三枪精神十足，拍了拍三爷的肩说：“你是偷袭能手，单独行动惯了，咱俩在前，让王队长他们跟在后边摸进去攻击。”。

　　“行！”。三爷飞快地划着小船靠近了王三枪。张副队长跳过去说：“王队长，这次偷袭你在后边指挥咋样？”。

　　王三枪可不愿听这样的话，他信心十足，很想打一个漂亮仗，让共产党人看看他带领的队伍比他们强。见张副队长这么说，不耐烦地点点头，心想打起仗来再说。

　　小船靠了岸。张副队长一个箭步跳上岸，迅速卧倒在岸边的草丛里。不远处是一道铁丝网，一座高大的炮楼矗立在中央。在左边十米远的地方有一个圆形的碉堡，灯光从枪眼里闪出来。这块小小的湖中陆地上日伪军修建了八个碉堡，他们负责四个碉堡，其余的队员偷袭大炮楼。王三枪可不管这么多，一挥手，亲自带领三个弟兄摸了过去。张副队长一把没拉住，转身对刁虫说：“刁兄你指挥其他人偷袭其余的三个碉堡，我带小队摸进去。”。说着轻轻碰了一下三爷，“干掉前边碉堡里的敌人。”。说着就地一滚滚到铁丝网边，迅速剪断了铁丝网。一个哨兵走过来，跟在身后的小队长双化飞身跃起，一下卡住了哨兵的脖子。张副队长很高兴拍了拍他的肩轻声说：“小心保护好自己。”。

　　双化听了很是感激，他从没听过这么热乎的话语，只听过呵斥、怒骂甚至挨过皮鞭，如今好了，自个儿也成了抗日队伍中的一名战士了，他从心里感到了自豪。突然天空一道闪电，接着一声炸雷，瓢泼似的大雨从天而降，一下子把个小岛笼罩在大雨之中。炮楼顶上的哨兵不见了；碉堡里的灯也灭了；整个世界到处是雨声和哗哗的流水声，那些暗夜出访的小动物也躲进了洞穴。张副队长不知偷袭碉堡的队员怎么样了，他觉得不能再等待了，立即站起身，冒雨率小队飞快地靠近炮楼，躲在一处小房子边观察着。身上被雨水淋透了，雨水顺大腿流到地上，他隐隐约约听到身旁的屋里有轻微的响动，转身向身后的小队长摆摆手又指指屋里，几个人绕到门口，见微弱的煤油灯光中有三四个伪军横挤在地铺上，看情况这是哨兵临时休息的地方。他拔出匕首和双化小队长推开门冲了进去，一枪没放结果了他们。

　　炮楼上的伪军哨兵仿佛发现了什么大声地喊叫了几声，这叫声在雨夜中是那么微不足道。不一会炮楼上下来十多个日伪军，他们手里拿着手电分头向北边和东北角上的两个碉堡走去。他们仿佛听到了枪响。小郎一雄走时特别叮嘱日军曹长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他要把这小小的湖中岛建成水陆重地，成为水运的大动脉，建成百里湖水的大据点。为此，连这座小小的三里方圆的陆地上堆集了大批的军用物资。

　　三爷带两名队员很快接近了调堡，但他也知道他们是没有办法炸掉的，只有冲进去。可惜碉堡里全是伪军，起初他手有点儿软，因为他们也是中国人。他在犹豫当中，一个伪军手中的枪响了，身边的一个弟兄倒下了，他火了，一剑刺倒了伪军。他抱起倒在地下的弟兄，子弹是从他的心脏穿过，鲜血从他的胸口泉水般涌出，染红了衣服。他流泪了。他怕这枪声惊动了小鬼子，便飞快地冲向炮楼。这时他看见从炮楼上下来一伙日伪军，立即开了枪。枪一响，把敌人引了过来，炮楼上的枪也响了。

　　王三枪干掉了碉堡里的伪军，抓了几颗手榴弹冲出来。他行动很快，一路上没有遇到敌哨兵，顺利地靠近了伙房。伙房里有两个老兵见他凶神恶煞似的立即吓得跪倒在地。小队长文中马上命令把他们捆了起来。这儿是他们的家，家被敌人占了，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股子火气。他们翻过墙头开了小门。自从上次三爷偷袭了后，小日本就把伙房给隔开了，只留一个小门进去。翻过墙头就是日本兵的宿舍，一个日本哨兵迈着细碎的小步，在探照灯的扫射下不时地走动着，光看那一双大脚就足以想像出他的个子。他仿佛听到了什么，立即按亮了手电四处照照，端着大枪走过来。

　　文中也靠了过来，他想从另一面配合队长干掉他，谁知他不小心弄出了声响，哨兵立即转身扑来。文中见哨兵发现了他，立即站起身端枪迎过去。正好给王三枪一个可乘之机，大吼一声：“小日本我日你姥姥！”。如同出水蛟龙勇猛地扑过去一刀砍下日本兵的半个肩膀，鲜血溅了他一身一脸。他用手一抹，刚想冲过去，见炮楼上下来一队日伪军，被北边射来的一阵枪弹吸引了过去，他不敢怠慢，一挥手，文中抢先一步挨近炮楼，把两颗手榴弹从下边的小窗口扔进去。随后王三枪也把手榴弹甩上了炮楼顶端，随着上下的爆炸声，炮楼晃了晃。

　　“给我冲！”。王三枪急于争功，率先发起了冲峰。文中怕王三枪有失紧紧跟上去。从小矮房冲过来的张副队长正端起一挺机枪猛烈地压制敌人火力。从四面围攻过来的几个小组也接近了炮楼。

　　“队长注意！”。文中大喊着扑到王三枪的身上，一串机枪子弹打中了他。王三枪一翻身抱住文中，大吼着：“文中，文中！”。文中死了，永远地闭上了眼睛。王三枪第一次感到失去弟兄的痛苦，他红眼了，胸中燃烧着怒火：“手榴弹！”。

　　一个兵士递过了一颗。

　　“还有吗？”。

　　“有，给。”。另一个弟兄递过三颗。他接过来，一手两颗就地一滚滚到炮楼底下，猛地拉开四颗手榴弹一块扔了进去，炮楼底部被炸开一个洞，顶上的砖瓦也震落下来。